秋景萧瑟,月色静幽,枫林桥下,流水无声。寂静的深夜里,茂密的丛林间,一间破败的茅舍坐落在枫林里,隐隐约约。茅舍前方,空地狭窄,地上乱草无措,碎石嶙峋。一张木桌,两把竹椅,勉强的摆放在那里。桌上暖酒一壶,凉碟两盏,小菜几品,虽是山村野蔬,倒也做的色香俱全,清淡异常,精致雅观。月色之下,一个着青色衣衫的妙龄女子伸出纤纤玉手摆起简陋的酒具,拎起酒壶,把杯盏缓缓斟满。那本是无措离开山庄时特意备带,当然妙品,陈年佳酿,味浓馥郁,在如水的月光下,色泽醇厚。女子忙好一切,才抬起低垂的头,望向不远处的一名男子,神情是娇是嗔,倒难明了。目视间,此女竟然清秀异常,黛眉星目,皑齿清容,仿若无尘,直乃仙子。
“无措大哥,酒菜已微凉了。”那女子轻声的呼唤,声音悦耳动听,似莺啼燕鸣。
“哦!”那被称之无措的男子恍然应道,想来他是失神已久,此时才收回心绪,折身向桌子走去。
“墨尘,又辛苦你了。”无措在桌前坐下,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看他似,廿十年华,剑眉星目,面无茈须,俊郎清逸。如此人间美男,此时却仿佛心思无数,双目微蹙,面前的佳肴美酒也勾不起他丝毫的情趣。
“大哥可还在为以后之事忧虑?”墨尘再次为无措斟满美酒,在他的身边款款坐下,问。
“再有半月,你我就将到达青门了。”无措慢斟浅饮,声语苦涩。
墨尘沉默,无措的担忧正是她害怕的。她与无措公子魔园相遇,一见倾心,私付终身,此等大事,竟然没有经过爹爹的同意,铸下大错,是如何无法向爹爹交代的。
“青门剑法,冠绝天下,青门大少苏郁邢更是江湖中百年一见的武学奇才!”无措手握酒杯,若有所思,“也许我真的是无法胜过他手中的那柄书影剑的。”
无措思忖至此,再无食欲,手握腰畔长剑,不禁立身而起,仰天长叹。
“大哥可曾为此事后悔?”墨尘声音低微,似怨似恨,神情凄婉,让人怜惜。
“无措可曾悔过!”无措抓住墨尘的肩膀,凝视着自己眼前的女子,一字一句的道:“墨尘,如果门主真的反对这门婚事,那么我就带你远走天涯,再不归附,你可愿意?”
“大哥,你还不相信墨尘的心意么?”墨尘心有甜蜜,语声婉转:“我终究是你的人了,生是无措山庄的人,死也是无措山庄的鬼。”说吧,就依偎在了无措的怀里,再不愿离开。
无措见墨尘如是说,心才宽慰,暗中思量:墨尘啊墨尘,你莫若责怪我心思深邃,为了无措山庄可以继续立足于江湖,我不得不与青门联姻啊!当此事成功,我自待你万千,让你幸福一生,决不失言。想罢,不禁将怀里的人儿搂的更紧了。可是凄楚处,又有谁人知晓,又可以向谁人叙说!
“大哥,你怎么了?”无措的用力惊动了墨尘,她不禁仰起头问道。
“没有什么?”无措隐藏心思,神色急不自然。
“大哥你不用担心的。”墨尘轻声的安慰他:“爹爹一向视尘儿如掌上明珠,哥哥也对尘儿怜爱有加,他们一定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“但愿如此吧!”无措祈求,只希望一切真的如墨尘所言,那么一切都是美好的。等无措山庄与青门联姻成功,他就可以借助青门的力量彻底的铲除无措山庄数百年的夙敌欢乐谷,那时他就可以傲立魔园,再无牵就。
“墨尘,时辰已晚,明日还要及时赶路,我们休息吧。”无措道。
“我也正有此意呢!”墨尘灿然一笑:“多日来的不停奔波,我倒真是累了。”当下两个人向屋内走去。
山野陋室,本无丝衾锦被、凤床珠绵,幸好墨尘此次玩游魔园,早已经习惯了沿途的餐风宿露,倒可以勉强忍受。而无措本就生于魔园,成与江湖,何等艰辛未曾经历,却也坦然。墨尘将随身携带的物什简单的铺就,勉强可以就寝,就那样搂着无措的身子,缩在他的怀里,借着温暖,沉沉的睡去。而无措心思太重,终究是无法入睡的,那一夜,他为了不惊动墨尘,只好静静的躺在那里,直等天明。
天尚未明,林尤沉寂,无措却已经起身。他悄声下床,并不惊醒墨尘,来到门外,看流霜漫天,苦草折颜,景致如此萧瑟,不仅心思寂寥,愁绪满怀。拨出鞘中长剑,回凤轻舞,悠然去处,意气万千。剑意似秋意幽寒,冷落无措,凌厉剑气,弥漫四野,“婆娑”声中有雀鸟惊起,四散飞去。无措使到得意之处,不禁仰天长啸,剑锋之下,露珠溅落,晶莹剔透,游离剑脉。
无措试剑方罢,归鞘无痕,转首间,却发觉墨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后,看着他。
“墨尘,你起来了。”无措朗声道。他将佩剑归于腰畔,来到她的身前,端视着她。
“想起很快就可以见到爹爹和哥哥,我昨夜都未睡眠呢。”墨尘微笑,皑齿微露,问道:“昨夜一宿,可是苦了你?”
“你都知晓?”无措有点意外,这个女子,原来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呢。
“当然咯!”墨尘娇嗔,眉目间情意流转,荡漾开来。
“我去为你弄水净脸!”无措说罢,转身向桥畔走去。
溪水清澈见底,清冽幽香,平静似镜,面有落花浮起,意境如画。无措来到溪边,寻了一个方便处,蹲下身子,用指尖划开水面,破浪之处,点点涟漪,荡然而起,四起连绵,缓缓消失。无措捧起清凉的溪水,洗尽自己满目的沧桑和倦意,瞬息间神清气爽,清醒无限。然后他并起十指,捧着溪水,向茅舍走去。
无措行至屋前,却并未发现墨尘踪影,心有疑惑,不禁喊道:“墨尘!墨尘……”
可是空旷的幽林中除了他的喊声外,却并没有别的声音了。
“墨尘!”无措心中惊骇,慌乱之下,手中的水泼了一地,他却无法顾及,手腕回转,腰畔长剑,“呛”的一声出鞘,身子拔地而起,向茅舍掠去。